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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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各客棧這些平日裏所用的茶葉都有自己專屬的供應商,只怕不會冒然改變。更何況,像我們這些老百姓喝茶哪有什麽講究不講究的,只要是能入口的都行。“這夥計也說的實誠,“幾位客官若真想尋些買賣,不如去蒼岩山碰碰運氣。”
“蒼岩山?”
“對。”小二點頭,繼續道:“蒼岩山在郊外的東北方,是由一些連綿不斷的群山組成,山上有好些天然的溫泉泉眼,那上邊氣候宜人,若是冬天前去,更是妙不可言。賞雪泡溫泉,實在享受,因此那有好些個貴人的莊子,貴人嘛,總是喜好新奇。”
“再說了,那蒼岩山上風景也不錯,幾位就算是買賣不成,去散散心,看看我們益川縣的風景也好。”
沈錦瑤開口問道:“若是我沒記錯,這東北方向的蒼岩山和西南方的斷業山是一道天然的防線,将胡奴所占據的那七座城池牢牢阻攔在外?這山上有應該有大夏将士巡護,上山怕是不易。”
這也是當初大夏江那七座城池割讓給胡奴的原因,有這兩座山脈将胡奴人阻攔在外,也算是大夏百官當初商議出來的結果。
而益川縣位于這兩道山脈交界處,也是目前整個大夏離胡奴最近的地方。
“您知道?”聽到沈錦瑤直接将斷業山也說出來後,小二有着明顯的驚訝。
“既是想來這邊做生意,那了解這些都是應該的。”
“您這樣就該大發財!”小二恭維道,接着繼續說:“雖然胡奴人離的近,但咱們大夏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這些年一直都将蒼嶺郡這道邊防線守護的好好的,更何況蒼岩山那樣大,定是允許人上去的,不過斷業山就……”
正說着話,下面大堂就傳來喊聲,只聽小二應答一聲後,陪笑道:“幾位客官,小的這就先下去了,若是您幾位還有什麽需要,再喚小的來。”
待人走後,雅間內逐漸趨于安靜。
與此同時,下面大堂的聲音便更清晰的傳進來。
三人聽了片刻,正如之前那小二說的那樣,這福樂客棧不愧為整個益川縣最大的酒樓客棧,喧鬧聲不絕于耳。
這雅間是臨窗的,不僅下面大堂內,窗外街道上也全是熱鬧,不難看出這裏的百姓生活富足,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虎視眈眈的胡奴人就在不遠的城池伺機觊觎着,就像那小二說的那樣,鎮守邊境的将士現在将整個大夏都護的很好。
這樣的好沈錦瑤很熟悉,在她奉旨入宮前的那十幾年都是如此。
從客棧內出來時,正是晚間最熱鬧的時候,沈錦瑤帶着阿青走一邊,郁聞另走一邊,三人分頭打探觀察整個益川縣。
正走着,沈錦瑤擡頭便瞧見了熟悉的商幌,她轉身便帶着阿青走了進去,亮明身份後,商鋪掌櫃很快便将她和阿青兩人迎到後院。
一刻鐘後,阿青手中提着當下益川縣最時興的料子高興地出了門,兩人又接連逛了好幾個鋪子,收獲頗豐,看上去倒只像是來閑逛的高門小姐。
“主子,有尾巴。”走出一個街口後,阿青低聲在沈錦瑤耳邊開口。
沈錦瑤沒太意外,只是伸手将阿青手中的東西一一轉到自己手中,而後問道:“能解決嗎?”
“能。”
下一瞬,兩人一個閃身到一旁巷子內,原本跟在身後的人見兩人消失在漆黑的巷口後,忙追了上去,剛走進巷口,脖頸處便傳來一道力量,一個接着一個,下手之人的身法快的讓人反應不過來,來人甚至都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暈了過去。
眨眼間阿青便将跟在身後的幾個尾巴全部放倒。
正巧此時街上走過一隊舞獅隊,将此處動靜遮掩。
看着他們身上熟悉的黑衣,沈錦瑤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接着吩咐道,“捆起來,扔縣衙門口。”
回到客棧後,不出意外郁聞也道他身後跟了尾巴,“可要細查?”他問道。
沈錦瑤只搖搖頭,輕聲道:“在這兒,查不出什麽。”
更何況,她心中已有答案。
翌日。
沈錦瑤三人出了城門後直奔郊外西南方的斷業山而去。
照那小二的說法,斷業山不比蒼岩山在益川城內受歡迎,“蒼岩山上有天然溫泉,自然受人歡迎,而斷業山則什麽都沒有,小的甚至還聽說那山上啊,有吃人的野獸,可怕的緊。”
到斷業山這一路上較之前相比都冷清不少,果真如那小二說的那樣,一副荒野無人的樣子。
“據我昨日打探到的消息來看,這益川縣從前也并非現在這樣祥和繁榮,這幾年胡奴人也曾幾次試探,但最後全都被擋了回去,這戍邊的将領果然有手段。”
看着沈錦瑤毫不意外的樣子,又想到之前在關山郡是月琴所說的話,郁聞猜到:“這一切和關世平有關?”
沈錦瑤點頭,“我也是如此猜測,自五年前戟門關一戰後,鎮西軍覆沒,朝堂便再未設立過鎮西軍,戍邊的将是便一應從整個河內州抽調組建而成,胡奴也元氣大傷,不敢再前進一步,整個河內州的事宜便全交到關世平手中。”
這本不合規矩,但——
“而近年來,朝廷眼見着河內州內的胡奴人沒進一步,整個大夏防線都被牢牢守住,便也更放心關世平。”
“或許是該見見這位關大人到底有何本事在身上,竟能叫胡奴人不敢進一步。”
正說着,三人便已到了斷業山地接,和蒙山上郁郁蔥蔥的草木不同,這裏入眼可見的就是枯枝落葉,便是有新芽,也一副瘦小的樣子,再往深處走,還能見到些許被草木掩蓋住的印記。
那印記不像是最近留下的,看上去有些時日了,看不出到底是什麽印記。
斷業山中很安靜,除了偶爾的蟲鳴叫鳥聲之外,剩下的便是沈錦瑤幾人的腳步聲,越是這樣的安靜越叫人心慌。
“窸窣——”不知什麽東西弄出了些許動靜。
下一瞬,只見一支利箭便從一旁射出,一箭射在躲在參天大樹後野豬的眼中,霎時整個山林間都是野豬的哀號聲。
又是數道箭雨劃過,漸漸的野豬的哀號聲弱了下去。
阿青和郁聞兩人謹慎地護在沈錦瑤身前,借着叢林掩映,幾人看清了百步之外,一個穿着棉麻衣衫,身後背着弓箭,腰間別着一把大柴刀的男子肩上正扛着一頭體型比他還大上兩倍的野豬,他一手搭在野豬身上,另只手中還提着幾只兔子正快步走在叢林間。
瞧着他熟門熟路的樣子,像是生活在這斷業山的獵戶。
這樣大的野豬少說也有上百斤重,令沈錦瑤驚訝的是,那獵戶扛着野豬但那步伐間卻看上去毫不費力,很輕松的樣子。
堪稱神力。
另一邊,季遲察覺到遠處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原本還不以為然,這斷業山雖有些荒廢,但住在山腳下的百姓有時也會進山打些野味,不過都走不遠,也走不深,倒也算得上安全。
行走間,他刻意将那肩上的野豬往一旁的樹上撞了一下,按照他以往的經驗來看,這時那些人應該驚呼着跑遠。
連滾帶爬地下山後,之後又會多些這山裏全是吃人野獸的傳言。
“砰——”
數人高的大樹被撞的一晃,而後紛揚的葉子落了一地,連帶着腳下的土地也都抖了抖。
像是很滿意這樣的動靜一樣,季遲眼中剛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時,下一刻,便聽到利箭裹挾這急促的風聲而來,再擡眼只見一只短箭直直地釘入他身旁的樹乾上。
在回應他方才的惡作劇,或者說是在回應他的挑釁。
有意思,這還是這麽些年頭一遭得到除害怕以外的回應。
季遲眼睛微眯,順着剛才短箭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樹木掩映間,三道身影靜靜地立在百步之外,站在中間的女子手中還拿着弓弩,幾人察覺到他的視線後,站在邊上的男子還朝他拱了拱手。
季遲盯着他們看了半響,随後将手中的野兔扔在地上,反手将釘在樹上的短箭拔出。
山中木屋。
爐子上的熱水正在燒着,季遲沉聲道:“我這裏沒什麽好茶,三位将就一下。”随着熱水被緩緩倒入杯中,氤氲而起的水霧模糊了錦瑤的視線。
屋外那頭野豬還被扔在地上,血腥味逐漸蔓延進來,察覺到沈錦瑤的視線後,季遲起身,一邊挽着衣袖,一邊說:“這東西要盡快處理,不然着血腥味要把周圍的畜生都吸引過來。”
走到門口時,頭也不回的說了句,“您幾位随意。”
剛才林中幾人對視時,還是郁聞先一步禀明了身份,又道一路走來很是疲憊,想尋一處地方讨口茶水喝。
這樣的說辭季遲雖然沒信,但到手的銀子确實實實在在的。
他一人住在這山裏,雖說用錢的地方不多,但這年頭有銀子總比沒有好。
郁聞看了片刻也挽着袖子加入季遲,他是個自來熟,且臉上挂着笑,不經意道:“季兄這身手看上去像是練過的?”接着又拍了拍手下的野豬,繼續說:“方才瞧見你将這野豬扛在肩上毫不費力的樣子,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實在叫我佩服。”
季遲回答簡潔,“沒練過,打獵打多了,自然就會……”
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沈錦瑤擡眼看了看挂在屋內的弓箭、柴刀、蓑衣……以及蓑衣旁一副已經破損的盔甲。
那盔甲看上去有些年頭,雖破損了,但面上卻沒有灰塵,看樣子是将它挂在這裏的人經常擦拭,很是愛惜。
順着打開的大門看去,這間屋子的另一邊,是一間落了鎖的木屋,雖落了鎖,但隐約還能聞到那屋子內傳來的香灰味。
沈錦瑤收回視線,走出這屋子,只見這屋外檐下還挂着一些腌好的肉類,再邊上只壘的整整齊齊的柴火,全是生活痕跡。
可見這季遲确實是生活在這斷業山的獵戶。
而另一邊,則是挂着幾條長繩,繩上打折扣一個又一個的結。
沈錦瑤數了數,一共五十三個。
看在錢兩的份上,處理好野豬肉後,季遲手腳麻利的宰了一只豬蹄合着剛挖的春筍,一道在鍋裏炖煮着,香味頓時飄了出來。
“我等是做些小買賣的,聽說這益川縣內繁榮,就想着來尋份契機……”仍舊是面對客棧小二的那一番說辭,郁聞說的臉不紅心不跳的。
“方才一路走來,瞧見着周圍都沒什麽人,倒是山腳下有些百姓,季兄怎麽一個人住在這山裏?”郁聞繼續道:“更何況,我聽說這斷業山和那蒼岩山是一道防線,雖說有将士守衛,但也實在有些危險。”
聞言,季遲手裏添柴的動作一頓,冷聲道:“住習慣了。”
“實不相瞞,我們這番進山,實在是聽那店小二說這戍邊将士的英姿令人折服,想瞻仰幾分他們的風采,但這斷業山實在太大,不知季兄可願為我們引路?”郁聞沒關他語調中的冷淡,而是将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此次沈錦瑤出來,為的就是想看看這邊城将士,來确定一件事。
蒼岩山上多貴人來往,人多眼雜的,未必合适,故而才選了斷業山,當然這也不過只是原因之一。
聽到郁聞的話後,季遲想都沒想就拒絕道:”不行。“甚至都沒解釋原因,但那态度卻比之前都冷。
“我不管你們有什麽目的,吃了這頓飯之後就立刻下山,不然就別想走。”
郁聞也緩緩收起笑臉,似笑非笑地開口:”季兄這是在威脅我們?可是這山上藏着什麽秘密?“
季遲沒有回答,周遭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正是此時,只聽沈錦瑤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季遲,空有一腔鴻鹄之志和一身神力,卻甘願守在這荒山上當個獵戶?”
季遲緩緩轉頭,将手中的柴火在地上用力敲了兩下,黑色的炭塵漂在空中,同時也掩蓋住了他面上的神情,叫人看不真切,而後一道悶聲隔着這層黑霧傳來:“鴻鹄之志,那是什麽東西?”
“你屋內挂着的那件已經破損的盔甲,若是我沒看錯,應當是前鎮西軍的戰甲。”
季遲擡頭逆光看着沈錦瑤,眼中閃過一絲危險,渾身肌肉緊繃,整個人處于一種防備狀态,一字一句冷聲道——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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